缄默

【仏英】再见,巴黎

“这位先生,您是名画家弗朗西斯·波诺伏瓦吗?”

我和波诺伏瓦先生是在巴黎城的某一处铁轨旁相遇的。

那天有点儿小雨,他一个人在棚子下写生,略有些长的发丝挡住他的画纸,以至我只能看到他绘画时突出的关节。周围没有人,像是有血液从他手中缓缓跌落于纸张一角,莫名染出美的气氛。 

我曾在巴黎街头绘画展里看到过他的作品,那时我初到这座城市,他笔下的每一根线条都让我陌生。我依稀记得画中的异国男子,绿眼睛像是童话中的异火。他原本捧着的水,早已碎了一地晶莹。

他大概察觉到了我渐近的脚步,放下画笔主动和我谈天。我们交换了邮箱,之后的一年间时不时会相互联系。他帮我在巴黎找了家出版商,空闲的时候,就在咖啡厅里共进晚餐。他偏爱讲故事,我的几个孩子,格外喜欢往他家跑,消失一下午也是常有的事。 

不过这都是三年前的事儿了。

三年前的那个傍晚,他与我在河边散步。我们路过一家尚未拆迁的老书店,门口的大留声机被卡得死死的,发不出一点儿声音来。他突然转过头,看向我,许久没说话。

“我定了明早的机票。” 

我一时间定在原地。我从未想过,这个土生土长的巴黎人突然要前往他乡。他草草解释道,年轻时未去伦敦看看一直是他的遗憾,并向我保证一个月后就会回来。 

我正想着措辞,书店的老板请我们去里头歇歇脚。波诺伏瓦先生与老板熟识,他们是大学时的室友,也曾一起打拼过一阵子。老板送上他喜爱的甜点,三个人便围桌而坐,听风铃一顿顿的声响。

“你还想他?” 

老板说得突然,但他没怎么犹豫就点了头。之后两个人没怎么再交谈,直到风消失了,他才把目光转向我。

“听故事吗?” 

那就听个故事吧。

【仏英】再见,巴黎

------ 那是我将带你去的地方。

文/缄默 
此文献给过去、现在、将来都会喜欢的dover组。

BGM:Everglow-Coldplay

01 

“先生,先生?到站了。” 

那是二十世纪末,英吉利海底隧道刚通车的日子。

亚瑟·柯克兰被安排搭乘火车于巴黎生活一个月。天幕拉下,他靠在座椅边浏览简讯,手机闪烁着的呼吸灯映在玻璃窗上。周围挺暗,只听得对面母女俩的小声交谈。

邻座的人最终把他推醒。下车的时候,那人手提包中的画版跌落在地,他没来得及呼唤,几缕金发便匆匆从他眼前失了痕迹。 

亚瑟把画板放入背包,寻找贴着失物招领的透明箱子。一张小纸条,大概是明信片之类的,在空中打了个旋儿落在他的脚边。

“弗朗西斯……弗朗西斯·波诺伏瓦。” 

这个名字他曾在巴黎某版杂志的扉页上看到过。亚瑟读大学的时候也曾爱过绘画,弗朗西斯是他一度模仿的对象。即便后来他改行写作,第一次看到弗朗西斯画作时的兴奋感,几年后他都记得。 

他找了家旅店安定下来,随即拨通了那个法国人的电话。他们从印象派聊到现代画,在转回文艺复兴时期的作品。亚瑟挂电话时才发觉已经超过十点,对面房子的灯熄了,手机屏幕在那一瞬暗下来,像是填满了黑夜的空缺。 

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,如暗夜中沉默的羊羔那般轻微。

亚瑟与弗朗西斯第一次见面是在巴黎城的某条铁轨旁。天阴沉得很,弗朗西斯正在棚子下完成他的新作。亚瑟只穿了件衬衫,过分宽大的袖口裹住他的手腕,发梢间的水珠砸在铁轨上,散落了一地晶莹。 

他稍微有些拘束地向法国人自我介绍。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对方把画板上的那幅画取下来送给他。他抱着那个小夹子,稍有些腼腆地,给了弗朗西斯一个微笑。

他似乎要融进铁轨、雨和发着黑的天空中。

弗朗西斯一抬头,就看到他近乎不真实的微笑。最终他尝试着与英国人握了握手,对方冰凉的触感像是从雨中走出来的精灵。

大概,那就是他恢复心跳的时候吧。

02

亚瑟隔三差五就会收到弗朗西斯的邮件,内容大多是某个画家的推荐或者共进晚餐的邀请。他和弗朗西斯很快就成了朋友,有时他们一起在咖啡厅里享用晚餐,总避免不了为法.国与英.国菜争论一番。吵得急了,也不知道是哪一方先消的声。亚瑟每每注意到他们停止谈论后咖啡厅里突然的安静,低着头默默把披萨饼塞进自己嘴里。 

几个月后,他们尝试着交往。亚瑟睡觉前,房间里的灯都熄了,只有手机的呼吸灯突兀地闪起亮光来。一层屏保被小心地、缓缓地划开,那个人的表情包,在昏暗的房间里不断、不断地闪烁。

<我必将逃离孤寂,在陌生的巴黎,在灯火阑珊一个个夜晚。> 

亚瑟和弗朗西斯见面地机会挺少。亚瑟在他新寻觅而来的出版商,几个书友和编辑之间兜兜转转,而弗朗西斯,大概忙于他的第三次画展,一时间停了和外界的联系。

二月份的一个下午,亚瑟受邀参观弗朗西斯的画室。他敲门时弗朗西斯刚刚完成最后一幅,浑身的颜料尚未洗去,便毫不犹豫地为亚瑟开了门。亚瑟差点儿没认出他,半晌才反应过来,又在沙发旁边指着他的脸颊笑了半晌。 

“哥哥我……怎么啦?” 

弗朗西斯从落地的镜子中看到了他糊满颜料的头发与脸颊。他回房间拿了点颜料,试图让亚瑟也挂上点彩。他们从沙发滚落到地毯上,不停地踢蹬最终化为一个不到一秒的吻。 

“亚瑟、亚蒂。” 

“在我的这儿有一颗锡心。” 

03

亚瑟和弗朗西斯婚礼的背景是铁轨。 他的手机放了一天的《Everglow》,到晚上呼吸灯亮起了红点,明明灭灭的,像是他们初遇的那个下午,弗朗西斯笔尖奏出的曲调。

他从未如此清晰地发觉自己的呼吸,像是沉在水里,即将溺亡的鱼,享受、又想逃离那片水域。

“亚瑟、亚蒂。”

他回过神来,抬起头,那个人正对着他。

银河泼洒在他心上。 

04

“我要走了,老混蛋。”

亚瑟那么突兀地,在他们结婚后两年的一个下午,告诉弗朗西斯他要回伦敦。 他在电话中不断承诺自己会很快回来,却于一星期后失了联系。他下飞机后丢了手机,一直耽搁着没换新的,直到一个月后才给弗朗西斯打了一通电话。

弗朗西斯像是下一秒就会飞过海峡去见他。

他关了房间里的灯,《Everglow》的旋律又响起来。出于繁忙的工作,他很少离开伦敦这个小城市,弗朗西斯的影像反而在他脑中越沉越深。他的床头有一个巴黎铁塔的挂件------那是他和弗朗西斯度假时买到的纪念品。

弗朗西斯给他寄去了一个老式留声机,勉强还能放点歌听。他的父母于一年后相继去世,他和家中,算是再无来往。老式留声机的呼吸很重,亦或是发着一声声叹息。他把这个大块头放在枕头边,每晚听着,似乎就能回忆起他们初遇时的铁轨。 

<我必将逃离孤寂,在一个个灯火阑珊的夜晚。> 

05

“再见,巴黎。” 

第五次画展成功后的弗朗西斯连夜定了前往伦敦的机票,他终于踏上那片土地后,已是晚上十点多。手机没了电,他找了家宾馆安定下来。一个人的名片安静地落在他的手心。

“亚瑟……亚瑟·柯克兰。” 

这几个字从他嘴中安然滚落,碎了一地晶莹。 

他顺着地址来到了铁轨旁,火车从他身边呼啸而过。他突然发觉了火车的目的地,那儿,是巴黎,是海底隧道,是沉默的大西洋。

是他许久以前与亚瑟约定,他将要带亚瑟去的地方。

又一辆火车渐近了,那数也数不清的车厢,像是约定好了,于同一时刻燃烧起来。 昏黄的火光中,他看到了那个人地脸,明明灭灭。


“我要走了,老混蛋。再见巴黎。”



<亚瑟先生,先生听见了吗?> 


那一节节车厢内,他身上所有的电线,似乎在某一秒爆发出极明亮的光来,又在瞬移间,永久地衰弱下去。

<我必将逃离孤寂,在陌生的巴黎,在灯火阑珊一个个夜晚。>


Fin

脑洞源于《源代码》,参考《雪国》。
DOVER日快乐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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带我去有人群与歌的地方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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夕阳红文手/是个透明

大概接受约稿吧,写文很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