缄默

【织太】冬日不下雪

·主织太且有轻微的森太/人物ooc/架空向战争AU/手速产物没有质量

· @瓶川 是入圈贺!质量如此低下我很抱歉。

· BGM:I Am You


那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。


一辆满载着逃难者的列车从小镇中心启程,谁都不知道它将驶向何方。漫长的铁轨上覆着一层薄雪,有的地方还结着冰,这让列车像年久失修的风箱那样发出一阵阵沙哑低沉的声响。车外温度很低,那玻璃上的层层冰花几乎要把车窗外所有的风景挡住。有孩子对着窗户哈气,更多的,是一些因为体力不支而昏睡在椅子甚至地板上的人们。那些被生活和战争折磨到失去笑容的人聚集在不大的车厢中,随着列车一起上下颠簸,沉沉浮浮,没有人说话。


车厢里有一个孩子。


他比别的孩子要大一些,看上去过分成熟,却没有露出和大人们一样的神色。那个孩子的黑色衣服早被勾得破破烂烂,全身上下缠满发黄的绷带,隐约还能看见他掩盖在刘海底下的血迹。他站在离车门最近的地方,扶着手把摇摇晃晃,像是下一秒就要栽倒在满天冰雪之上。有人注意到了这个孩子,轻轻弯腰询问他要不要吃点什么,或者换一个座位。孩子摇了摇头。


对方从背包里取出大衣盖在他身上,又因听到了身后的呼唤匆忙回去了。孩子攥紧了大衣衣摆,在身边人或长或短的叹息中慢慢移到车门口。苦难在此地生根发芽,顺着长长的车板伸出那长长的藤蔓,束缚在每一个人的脚踝处。这时候,也许是旭日东升了,车窗外的雪愈发耀眼,活像燃烧的火焰。


在苦难侵占整个车厢之后,闭眼假寐的人越来越多。孩子还攥着那件大衣,他用身体撞开车门,往下远远地,重重地一跃——


于是冰雪凝结,向远方的列车与他擦身而过。




太宰治醒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躺在一家战地医院里。医生护士们在伤员中匆忙穿行,并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男孩。


他勉强把身子撑起来,用手指抚摸着新换上的绷带。那件大衣还盖在他身上,凑近了能闻到它上面的烟味。旁边病床上的人似乎注意到了他,大概是为了减轻点肢体疼痛带来的不适,那个人冲他笑笑,偏过头去问:“你还好吗?”


太宰治点头,并没有发声。但从外表上来看,两个人的情况都远远算不上“还好”。伤员再次开口问缠满绷带的男孩:“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?据说前不久有一辆列车把向你这样的孩子们转移到了安全地带,你为什么没有过去呢?”


“我跳车了。”太宰治依旧没有露出任何表情,未被绷带缠绕的那只眼平淡无波。倒是对方惊讶着呼喊:哎?!为什么啊。


为什么呢……原因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清晰的。这片染血的故土绊住了太宰治的脚,好像残垣断壁上还能生出什么希望一样。他的亲人在土地上流干了血,于是收养他的人也教他在土地上喘息到最后一刻。太宰治自觉自己没有那么重的故土情怀,但在车厢压抑的混浊空气里他无法呼吸,即便那列车开向的是多么光明的未来。


大概,名为太宰治的人已经离光明很远很远了。




他没有给出答案,旁边人也不多问,躺过去继续休息。小房间安静下来,倒给人一种昏昏欲睡之感。失血过多和长期受冻让太宰治再一次蜷缩在聊胜于无的被子里。那唯一能正常运转的大脑正为他编织一个梦境。


梦是循序渐进的。起初,太宰治只能看见一个朦胧的影子,影子离他有百万光年,怎么也触不到,那衣摆跟着寒风飘扬。他也只是看着对方,看着对方朝自己伸出一只手,似乎要把自己拉过去。对面有什么呢?他不禁暗忖,但除了飞雪什么也想象不到。


对方的声音很轻,轻到散在风中再也找不着身影。但他觉得这应该是种极为柔和的声调,至少是他从未听过的,哄小孩子时的声音。


“太宰……太宰治……”


那个人没有放下手臂,甚至往他站着的地方又走了一步。一层隔膜破裂,风雪更胜,逼着那身影退回。这地方一直是暗的,暗到分不清白天黑夜,暗到没有任何生物能在这儿开花。太宰治略带疑惑地看着远处的人,他确定自己以前从没有见过对方,而对方近乎守护的姿态让他觉得自己应该和那个人很很熟很熟悉。可他就是没有映像。


他问:“你是谁?”


对方没有回答他,只是说,下次见面的时候,会告诉他名字。




第二次醒来,月光已攀上窗台,大片的荒原上有星星点点火光。太宰治钻出屋子,靠在门边上均匀地吐息。这儿的道路全被白雪覆盖,吉普车车轮在路面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。偶有部队经过,那大多是身体状况好了一切的伤员,正被调往别的战场进行新一轮战斗。太宰治看着那吉普车往市中心开,想象着那个地方将是怎样一片狼藉。他也在市中心待了好多年,养父森欧外没有给他建起高高的象牙塔,而是把他安置在随时会被军用机炸飞的小阁楼里。他有时候能听到好几声警报,紧接着就是一排轰炸机从城市上空掠过。防空洞里的物资奇缺,伤者大多只能躺着呻吟。


又一列部队经过,太宰治对着黑暗打了个喷嚏,光裸着的脚已被冻成紫色。他 拖着步子往房间里走,至少在人多一些的地方,可以稍微暖和一些。但在一群浑身上下都是血腥味的士兵间睡觉的感觉实在算不上好。他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活了,可真正到离现场近的地方,他才发现以前在城市的经历是如此不值一提。


有士兵在呻吟,也不知道是断了手或者断了脚,还是手脚都断了。面对他的护士放弃了救治,据说他第二天天亮就会被埋藏。


借着月光,太宰治能看清那位呻吟着的士兵——那是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人。


或许在成片的苦难之中,一切渺小的死亡都失去了价值。




“你好?”


又是那个身影。


他想这应该是他们第二次相见。对方像是怕惊扰到他,说话间带着丝丝缕缕的温和。这一次,那个身影离太宰治近了一些,以致他能够看清对方的红头发了。对方似乎不善聊天,想了好一会儿才出声:“呃,我们好像约好了这一次要告诉你我的名字?”


太宰治轻轻点头。


也不知道那个人是怎么看清他的动作的,总之,对方开口道:“我是织田作之助。”


“织田作……?”


这个名字打开了阀门,一大堆陌生的人,陌生的事向太宰治涌来,他惊慌地后退一步,却又忍不住想往对方站着的地方走过去。织田作之助也在试图靠近他,一边问着:“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?”
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
这回太宰治给出了一个足够清晰的答复,也算是在织田的意料之中。对方说,你愿意告诉我关于你自己的一些事吗?


这没什么愿不愿意的,反正在战争年代,大家的经历都大同小异,除少数地位出众的人之外,所有人的苦难都可以归结成一种苦难,而这种苦难即使最能使人精神崩溃的苦难。不过,太宰治决定不能现在告诉对方,即便当对方的名字跳出来之后,他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。


“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可以讲给你听。”


他选择了刚见面时,“织田作”式的回答。


“真希望我们还能见面呢。”织田有些无奈地笑笑,又朝他的地方走了一步。扑面而来的雪花把那黑衣服染成白色,他整个人几乎变成荒原里的雕塑,不过这雕塑还有体温,会呼吸会说话,仰头间带着阳光的热度。


太宰治从未觉得对方这么刺眼。




这个破旧的医院内尚存有几本书,太宰治在院中走动的时候,无意间发现了一些森欧外曾要求他读完的书籍。那时候战争还未如此激烈,至少他们居住的地方未曾受到空袭。森欧外带着个跟他一样大的孩子走到他跟前,说,你们要好好相处呢。当然,不久后他们就因一次爆炸分开了。


根本没有所谓“长久的关系”吧。


太宰治知道自己的脑子很乱,这有一部分是该死的轰炸带给他的,还有一部分大概是那辆逃向远方的列车。他坐起来估摸着时间——大概是晚上一点左右,属于凌晨的深灰还没有到来。但他似乎已经醒了好几次,周围不断有人的脚步声,灯一会儿亮一会儿灭,吉普车硕大的车灯时不时往这个地方扫,像是炸弹飞来的前兆。


他闭上眼睛决定再睡一会儿,至于自己会不会在睡梦中被炸死,已经不重要了。




“这回你可以讲讲你的经历了吗?”


太宰治冲着越来越清晰的对方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。他用一种平平淡淡的讲自己身上发生的事。首先,他是一个在马路边长大的孤儿——这没什么好在意的——有个人把他带回了家。


啊、也不能说家,那是个类似于避难所的阁楼。他的养父让他读书,读各种各样的书,以至于别人还在研究初级知识的时候他已经开始为军工厂工作了。他在那儿研制各种各样的武器,做报告,研究怎样的成分可以达到最大杀伤力。


“我不讨厌这个。”太宰治怂怂肩,“不过死在这些东西手上的人肯定不在少数。”


“你看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。”织田作之助更想问对方为什么要在工作之余,甚至工作的时候不断尝试自杀,但直接开口未免太过突兀,他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晚上。


“因为即使没有我,还会有别的人做这份活。”


“那倒也是呢……”


“况且这活压力不算大,我还有时间去尝试入一下水。”


太宰治露出了一个织田作熟悉的笑容,他伸出手去接住一片雪花,对方才意识到一个男孩没有穿鞋。“你冷不冷?”


“不冷,或者说根本感觉不到。”


太宰治依旧是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。织田没有出声,他看着太宰治时的神情带上了一点怜悯,但他清楚对方并不需要这个。那千千万万的不幸者之间他只能遇到一个太宰治,也只能帮助这一个。于是他问:“你有没有想过去干些别的?”


“别的什么?都一样的,织田作,都一样的。如果我当战地医生,那些被救下的人,还是会去杀人的啊……”


“我是说,除战争以外的?”


这回太宰的回答带上了一声嗤笑,也不知是在笑对面的人还是在笑他自己。他说,已经没有战争以外的工作了。


“啊,抱歉。”


对话中止了一会儿,下一次,是太宰治先引出话题。他问织田,你是不是没有经历过战争?


“算是有过?太宰,你要知道我的存在,你要知道(织田强调了一遍,似乎急切地想说明什么),我存在于此地。”


织田不能怪太宰过分聪颖,他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自己在说什么,而且给了自己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。


你究竟是什么呢?织田作之助。




——我在那不下雪的冬日,我即是你。




这次太宰治清醒了很久很久,那个连续的梦如现实一般清晰,以至于他有一瞬间分不清自己究竟在哪里。这种混沌持续到凌晨三点,一辆车闯进医院,从前线运来的伤员被一个个抬进小房子里。谁也说不清那找房子里是治伤的药,还是能让人心脏骤停的药剂。一些尸体被抬出来,草草埋了,还有一些活人被抬到这边的房间。


这间屋子里又充满了各样的声音和味道,太宰治厌烦着一切。他回忆起自己在防空洞的时候,一位丢失了条腿的可怜人满身血迹地走进来,没有向任何人求救。几位女性用“几次了”谈论自身的遭遇,因为她们宁愿把自己献给本国的士兵。还有的人,他也记不清还有的人是怎么样的,总之大同小异。


他有些困倦地闭上眼睛,任由自己沉入梦境。



“织田作!”


这回对方已经站在离太宰治不远的地方了,织田伸手做出一个邀请的动作,可惜那最后的风墙将他们硬生生隔开了。太宰治有些可惜地说着:“还是不能靠近啊……这回我们可以聊久一点,那边有新伤员,我马上就不能待在原来的床位了。”


他没料到对方停下动作,满面严肃地对他说:“你觉得你在哪里?”


“哎……?医院里啊。”


“啊好吧,在哪里也不重要。”织田作之助的面部表情稍稍柔和下来,他又试着接近对方,可迈动步子是多么艰难的事,仿佛有巨大的推力阻止他向前。太宰看出了这一点,说,在那儿就好。


“于是我们来聊些什么呢?聊聊织田作的看法吧。”


“啊……我其实也没什么看法,不过你是不是可以活得轻松一点?”


“织田作应该不知道我跳车的原因吧。”


“我知道的,太宰。”


又是一阵沉默,或许太宰想说,那么多人命已经不足以让他轻松,他曾亲自去看了武器的实验现场。那儿是一片荒漠,几位领导和科研人员围着新造出来的武器称赞不停——或许那已经不能算武器了,那是台过分大的毁灭仪,不受控制的能量足以一次性把城市移为平地。而他,他只是在旁边看着,用绷带遮住自己的一只眼睛——那只眼睛是他在自杀时弄坏的。


而那次搭上火车的举动,只是在尝试着逃离而已。


那么那么多哭喊,那么那么多绝望着的人们,那么那么多生命投向死亡,世界正在瓦解,难道他不是有罪的吗,难道他的罪行能被宽恕吗,难道别人的痛苦就没有他的一份吗?


——可是、太宰治,如果你把自己当做黑暗,你为什么要去看医书,为什么要去救防空洞里的人?


啊啊,大概是因为无聊吧。


“太宰。”织田有些无奈地笑着,他像安慰一个在哭泣的孩子那样对太宰说话,“你记不记得,你才十五岁啊。”


这样笑着列举自己罪行的人,也才十五岁而已。


“织田作,我有点不想看到你了。”太宰治这么说着,却把双手伸向前方,等着对方握住自己的手。


这是一种难以解释的欲望,渴望对方的拥抱,渴望呼吸与体温,就像在挣扎着获得生存权利。他们两个人都说不清这种欲望从何而来,感情如避风港,把外面的一切都遮住了,只剩下天地间的他们。在那大雪之上,无法触碰彼此的两个人留下这样的誓言,他们约定好会再次见面。化解苦难的方式很简单,只需要对方触碰一下自己,就足够了。


“再见啦,织田作。”




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。


太宰治把头靠在织田的肩膀上,眯着眼睛,半边身子沉浸在阳光里。织田用手播着他的头发,以安抚一个孩子的力道安抚他。那黑色大衣上,带着轻微的烟草味道。


“既然杀人和救人对你来说都差不多,那你考不考虑去救人的地方?”


“又是这个话题啊,织田作,都说了没有真正救人的工作啦!”


“嗯……那至少可以试试不杀人?”


“可是织田作啊,我已经杀了太多人了。”太宰有些无奈地笑笑,把手覆盖在自己的眼睛上,以免看到对方愈发透明的身体。织田的躯壳一点点散在阳光中,但他还在说话,他吐息的时候,那热度几乎要把雪燃烧。


“没关系的太宰。至少,你还可以救你自己。”


因为此刻我就站在这里,迎着光的我,即是你。


“织田作!”


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大雪之中,一切如梦境,梦境似未来。




他醒来时太阳刚刚升起,冰冷的雪地上,那辆列车留下的印记依旧清晰。这时候他发现自己还在铁轨旁边,而大雪已停,他的对面是即将燃烧的山间。


他艰难地爬上一座山,迎着阳光纵身一跃。下坠时织田作之助就在他身边,抱着他,在他耳边轻轻说着什么。


你看,没有战争,有新的生命。





Fin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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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度宰厨注意!

aph右英主金三苏英/文豪野犬右太不拆不逆/一点点安雷/凛遥真遥/K夜伊金银/或许还有月L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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夕阳红文手/是个透明

大概接受约稿吧,写文很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