缄默

【苏英】Right Wrong Right

RIGHT WRONG RIGHT


 ·Attention:《1984》,甜,HE

·给两位太太的生贺 @Svafa  @Cinead ,拖了那么久真的很抱歉,爱你们。这篇写得不好,嗯……请不要打我xxx顺便祝新年快乐!


 那时我还没发现他。

 没发现他时我已经在街上游荡了。我讨厌被人群推来搡去,就一个人溜了出来,从小院后门跑到了大街上。头顶的路灯摇摇欲坠,几个工人正把马路旁边的电线杆摆正。他们干活时没什么表情,面部比死人还僵硬,大而突出的眼睛像是要把眼眶撑爆。我经过他们,继续往前走,仿佛真正隐去身形。没人在意我从哪里来,是在哪个地方上班的,又怎么溜了出来。我看到的任何一个人,都在忙碌着,忙碌着把手头上永远干不完的活干完。

 每到一个十字路口,就会有一个四面的扩音喇叭,里头一刻不停地重复着:“我们伟大的领袖(老大哥)为人民夺去了胜利——战争胜利!”这时就有人停下活计振臂欢呼,又因太过用力而摔倒在地。我经过他时,他用几近冒火的眼睛盯着我看,足足十秒。我偏过头,不再理会他。 

我又走过一条街,几家24小时营业的复印店(总有一大叠纸被送进去,再送出来,据说他们为政府工作),前方终于变得空阔冷清。虽然这儿四处装有摄像头,但我还是为一层透明的自由而欢呼雀跃。路边的大显示器上印着领袖的头像,那是张丑陋到可笑的脸,浓密的毛发几乎把眼睛遮住。尽管如此,我还是仔细端详了它好一阵子,用力辨出那瞳孔中透着的颜色。显示器闪了一下,换上刚进大学时,老师用六种语言教我们书写的第一句话:

 真理就是2+2=5。 *

显示器上的字过分大,过分红了,这让我有一种强烈的胃酸上涌的感觉。这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,我转过头,刚好看到他——斯科特·柯克兰。 

如今我还能流利念出他的名字,即便我们生命中有很长一段空缺。他在十九岁时被一群穿着行政部门制服的家伙带走了,从此我再没见过他。那时我们还需要学校,校里有传言说他犯了“思想罪”,要去什么地方进行治疗。父母发疯般打听他的下落,但不久就被枪毙在街头。那群人把我带到一个办公室离,让他们帮我整理文件,据说他们要编写一本字典。 

然后我就遇上他了。

 我退后一步,仔细看他的眼睛,鼻梁,嘴唇。他的瞳孔终有类似于领袖的红色,又不像后者那般隐蔽。他的嘴唇暗淡,有点儿发黑,他以前并不是这样。我偏过头去看他,发现他也在看着我。他本放在我肩上的手已垂到一边。我曾经的哥哥,现在的斯科特·柯克兰这么问我:“你是亚瑟·柯克兰?你怎么到这儿来了?” 

他是一个罪犯,思想罪罪犯,同时也是我唯一的亲人。我想告诉他,这儿的一切都让我胃酸上涌,但我又不能。于是我以“假期”为借口接过了他的话,他点头,像是相信了我,简单寒暄几句后又朝着路的另一头走去。

 我本以为他会给我一拳作为见面礼,像曾经的每次久别重逢一样。但他只是默然从我身边经过,仁爱部*改变了他,他获得了麻木,失去了热情。我看到他像其他任何人一样停驻在播音器下,为领袖的胜利欢呼,像被设定过的某种程序,工作、工作、狂热、愚蠢、罪——

我又有种胃酸上涌的感觉。 

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,不过,待我回到那幢楼时,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挤在寝室楼里休息。我避开所有的摄像头和金属板,跨过地上碎裂的玻璃杯,走进属于自己,只安装了一个电屏的休息室。我的书桌旁边有一个矮小的花瓶,上头插着些玫瑰,后来它被我敲出一个口子,便没装过任何花朵。这间房的隔音效果奇差,我能听清外面人对领袖的低声赞美,他们永远匆忙的脚步以及一些人“蒸发”前的呼喊。那种尖利到几乎震破耳膜的欢呼声时常出现在楼下,内容大多是“胜利!胜利”,据说领袖最喜欢这种声音。

 我把自己安放在沙发上,听钟表走动时的声音,等着它再一次走到一点——那时我就该工作。外面的广播一响,所有人从寝室楼里冲出来,他们都瞪圆眼睛,用令人难以理解的热情投入工作,口中念叨着“新话”之类的词汇。我被人群推着下了楼,又被推着进了办公室。我用足有两米高的书把身子挡住,确认电屏只能看到我的背影。我通常会在地上铺张画纸,用两个小时写下我所记得的一切细节:斯科特离家,父母被枪毙,进仁爱部的同事,广播,老师教我们的话。写完之后我便把纸撕烂,塞进口袋,回寝室楼后再一点点烧掉。接下来的几个小时,我和其他人一样把自己埋葬于编写字典中。我学者他们在房间里来会踱步,反复推敲如何简化词汇,拿定主意后直接把新词写在胳膊上,行为正确,没有思想,也不会被人识破。

 这天房间里人格外多,大家都行色匆匆,目光还频频转向我,我把画纸拾起,努力稳住步伐,忽觉膝盖处的一点凉意。就这样,整个下午在某种没由来的慌乱中度过。我匆忙吃完饭,回到休息室前被什么东西绊了下,我没在意,径直打开那扇门。 

我又看到了他。 

他穿着党员的衣服,红发被一顶过分宽大的帽子遮住,手里是一个统一发的公文包。他和几个人在房间里走动,四处搜寻,听到开门声后都往我这儿望去。我一时间愣在门口,双手发颤,几乎难以站稳。他把枪抵在我肩上,唯有经过我的一瞬,他喊了我的名字。 

亚瑟·柯克兰。 

我因这简简单单五个字而震颤不已。他高傲到几乎目中无人的神情,他念这五个字的方式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。我被几个人按住,被迫承认那些罪行。他们把日记本,破花瓶中的摄像头,涂鸦和一些禁书摆放在桌上,问我无趣的问题。我的回答只是“是”或者“否”。我一直在看他,我失踪已久的哥哥。我毫不怀疑他与我的碰面是安排好的,或许他的人在观察我,就像我毫不怀疑他是斯科特·柯克兰。

 最终,那帮人不再问我什么,而是把我带到一个四周都是纯白色的房间里。入口处的门牌醒目与比,仁爱部,十一三零室。我被推进房间,跌坐在地板上。之前我从未去过这个地方,却从别人口中听到过关于“矫正”、“治疗”的方法。他们死里逃生,在提到一零一室*身体不住地发颤。而我也会进入那个房间,必然的。他们不需要了解我的罪行,思想本身,即是犯罪。

 斯科特和几位官员耳语了几句,离开前瞟了我一眼。我一直都在看他,用力发现我所熟悉的每一个细节,他的走路姿势,说话语气,夹烟的手指,以至于有那么几秒我觉得自己就在发疯。他在我们家的十多年间,我们不是吵架就是打架,除此之外,我再难回忆起什么。

 他离开前反锁了门,还收走了我身上所有可以帮助逃走的东西。这间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,和一个块泛着银白光泽的金属板,有人通过那个给我施加命令。在我每次入睡前,他都会以浑浊但又稍有点柔和的声音问我,2+2等于几。我回答,4,就会被命令再次作答,直到我硬生生把5挤出来。他们送来加了药剂的食物,强另我吃下。我在他们离开后靠着金属板一个劲儿呕吐,反胃酸,几次昏倒在地上,又被警棍打醒。后来我发现,我似乎被隔离了,这儿听不到任何一位受刑者的惨叫,也听不到从金属板里传出的声音外的任何响动。这个发现让我更加长久地盯着金属板,几次,我都从中听到了压抑的叹息声。我怀疑自己的大脑已经出了问题,或者自己出现了幻听。我甚至会对着金属板喃喃自语:亚瑟·柯克兰是否在发疯? 


早在十五岁时我便知道,自己性格孤僻,也格外喜欢冷清的环境。我看到房间里任何一个角落都会陷入胡思乱想,甚至不去在意周遭的一切。警员把叉子塞进我的嘴中时,我才偏过头去看他的脸,在触及到那一双毫无颜色的眼眸后又弯下身子拼命呕吐。他一脚踩在我的后脑勺上,我的骨头被撞得几乎碎裂。我的嘴角溢出血来。我咳嗽。那位警员停下动作,看我的眼神带着惊讶与恐慌。他推门,大步离开,随后就有一句话从金属板中冒出来:“洗脸,上床休息。” 


我仅违背过一次金属板的意愿。那次我似在发烧,不停地反酸,但没有吐。金属板命令我进食,但我把送进来的盘子摔了个粉碎。房间里有很长一段时间静默无声。我一时恍惚,昏在玻璃碎片上,醒来后却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,头部阵痛,衣服已经被人换过了,床头柜处还放着一杯水。 

我毫不怀疑这是我那位亲爱的哥哥所为,他能随意进出我的房间,知道我在干什么,每时每刻。我想他必定是某位高层官员,权利仅在那位领袖之下。知道这一点后我更加肆无忌惮地在房间里写写画画,写我记忆中的生活,写父母带我去过的地方,唱过的歌,我在纸上用六种字体写了六遍“老大哥必须死”,又迅速将他们涂掉。斯科特用金属板警告我,甚至骂我,我干脆用几层纸把那玩意遮了个严严实实。等警员来了,我挨了好几下警棒,又被扔出十一三零室。他拉扯着我的头发把我带入另一个纯白房间,走之前用某种空洞无边的语调说:

 “一零一室。”


门又被锁上,我站在入口处环顾四周。这儿比我之前地房间更加简陋。墙壁光秃,连扇窗户都没有,屋顶上的LED灯发着令人绝望的白光。有一个格外庞大的仪器被光照着,指针停在零处。仪器后有一团火红的头发——那是斯科特·柯克兰。 

他说,好久不见。 我开始笑,用尽力气,笑到几乎把胆汁全吐出来。斯科特面无表情地把我按到椅子上,问,在开始前,你想不想看看你自己?

 我接过了镜子,里头的人丑陋到令人发笑,眼睛突出,没有丝毫光泽,头发杂乱地贴在头皮上,还黏着许多呕吐物。我把镜子还给他,说,我本来就不是体面的。

 自降生我便不是个体面人。我并不是母亲生的孩子,却被带回家和斯科特一起被养大。父亲待我不亚于待斯科特,尤其是在这位亲爱的哥哥上高中后,父亲和母亲便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我身上,因此斯科特没少冲我发火,还被赶出家门过。不过,等到斯科特犯了思想罪后,父母整日在街上找他,直到被几个警察用枪射死。而我,便是家里最后一个。我没蠢到一个人去找他,只是努力赚了点钱维持生计,或者说维持生命。我就这么活了将进五年。 

然后他找到了我。 

斯科特开始了这场审讯。他问我,2+2等于几。我每一次说4,都有一种强烈的疼痛从头皮延伸到脚底。我死死抓住他的一只手,在疼痛下居然有点儿精神恍惚。我想着一切,除了正在发生的那些事,想着教师教给我们的话,也不知什么时候说了个5。疼痛停止,眼前一片模糊,耳边响起了钟声。他反握住我的手,用力捏紧,直到我发出又一声痛呼后才放开。随后他开始问我第二个问题。 

“以前的事,你记得什么?” 

我盯着他看了许久,久到他再次打开仪器给我施刑。我记得什么?我什么都记得,什么都想说给他听,管他妈的思想罪一零一室老大哥真理2+2对与错,我在这儿因为我仅仅是亚瑟·柯克兰,我仅仅是亚瑟·柯克兰,我仅仅是——

 “我爱斯科特。” 

自我读高中时就有人说我不善表达,但实际上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。高一时我和斯科特打了一架,打到一半却对他起了反应。这个发现让我硬生生挨了他一拳。他用最难听的词语骂我,我也回骂他,直到再找不出什么适合骂人的词语。他离开我后我在洗手间里待了好长一会儿,用一大捧冷水往身上浇。我是个同,还对每日拳脚相加的哥哥起了兴趣。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看他的眼睛。后来,应该是他生日那天,我在蛋糕上涂满辣椒酱,又被他逼着一块块吃下去。我们倒在沙发上,亲吻对方,直至我给了他一拳。

 我们的关系一直很混乱。他谈过女朋友,我也谈过,只是分手得比他快。“荒唐教育”刚开始的时候,我和他一起把课本撕碎,站在办公室里说是被狗弄烂的。他还带我去朋友家的地下室里看禁书,看到半夜。我们是偷溜进去的,自然没有钥匙。两个人裹着身子从通风口爬了出去。我记得他在听到脚步声后把我严严实实地挡住,眼见有人追上来,一只手把我按进草丛,直到四周恢复寂静再拉着我离开。那晚的月亮格外亮,月光照下来时,他的红发也柔和了许多。

 斯科特。 

工作的几年里我一直没能忘记他。他会给我作出最差劲的早餐,会耐着性子给我念些睡前故事,会在久别重逢后疯狂地吻我。我想我的确疯了,对着如今的他说这些。但我不在乎,这不算什么。我不在乎他究竟会给我多前疼痛,我不在乎他是否会因此把我枪决,就像对待其他进入这个房间的人一样。

 很长一段时间内,我听不到任何声音,只能感觉到疼痛,看那数字,从零升到一百。我疼到咬他的胳膊,头脑却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清楚。他试图用疼痛覆盖我的记忆,但这只能使他们更加清晰。他告诉我,我所记住的那些都不存在,他抹杀了自己,抹杀了唯一可以证明他存在的人。

 突然有一种很疼很疼的痛把我从身体中抽离。我似乎是昏了过去,但又立刻被他揍醒。他继续问,你看到了谁?我说,斯科特·柯克兰,没错,就是斯科特·柯克兰,一个可悲的党员。说完这句,那个指针一下子指到五十,我重复他的名字,一遍,又一遍,到最后他对我无可奈何,说,你给老子闭嘴。而就是这么几个单词使我又唤了他的名字。 哥哥。 

记忆中我很少用这个词,因为它亲密到不适合我们。苏格兰人宁愿花一下午的时间研究绘本也不愿与我聊上十分钟。他总认为我不该出现,并且用尽力气无视我,不过他后来的态度要缓和很多。我记得他把我按进被子里偷看威廉和他女朋友亲吻,在我失恋后从酒吧里把我拽回,压在墙上狠揍了一顿。他甚至会陪我写完一张卷子,装作不耐烦地为我讲题。我记得他的热牛奶,面包,其他的一切。我们都曾在阴沟里仰望星空,都曾在街上捡东西过活,都曾试着诅咒过这一切。 大概是我的狂热把他给惊到了。他停下动作,关掉仪器,背对着我静默无声。不知过了多久,他起身说,你没机会了,明天会有人过来把你枪毙。 

我只希望这个人是他。

 他出去了,像是要去拿什么东西。我坐在依旧纯白的房间里,低下头去观察自己过长的指甲。突然,我觉得自己该刻些什么。我用指甲在墙上写写画画,写他的名字,老大哥,思想罪,存在的过去,不存在的将来。这一晚我格外亢奋,为了写字,四个指甲都被我弄断了。后来我干脆蘸着血水写。等到太阳升起时,那一面墙都印上了我的字,从我第一次遇到斯科特到现在,我把能记下的全部记在墙上。写完后我仰面倒在地上,等他进来,期待着那一瞬他的错愕。 

他还没来,我觉得墙上少了些什么,划破手掌在上面写道“斯科特·柯克兰”。这几个字盖过了下面若有的字。他足够大,足够醒目,一眼便可以认出。

 我意识到,我爱他,斯科特·柯克兰。

 这个城市天生就适合恋爱。

 他的灵魂天生就适合我。


 斯科特推开房门,拿着梳子和剪刀。他看到我身后的那堵墙后明显顿了一下,却没说些什么。他开始帮我梳理头发,我坐在平时治疗的椅子上,任由他的手穿过我的发丝,任由他在我耳边宣告:今天我会被枪决。 

他的手划过我的眼帘,鼻尖,在嘴唇那儿停留了许久。我闭着眼,感受他之间的一片冰凉。将死之人迫不及待地亲吻情人,把那毫无温度的嘴唇贴在情人手背,就像我迫不及待地亲吻他。 

我从不知晓他给人理发有那么慢,一个小时后他才把头发整理好,把碎发打扫干净。接着,他开始组装一把手枪,速度很慢,我等得近乎睡着。以前我跟他一起去捕野兔,他一向是抢在我前面开枪。终于,他把那不见底的枪口对准我,指向我的心脏。我感到冷,就更期待血液喷涌而出的那一刻。似乎只有这样,我才有温度和知觉。 

斯科特,斯科特,斯科特——

我爱他,我的哥哥。 

就在那么一秒内,我的胃酸上涌,耳边一阵轰鸣,隐约中我听到了手枪落地的声音。

 他离开了,没有脚步声,身影逐渐消失在阳光的那边。 


真理就是2+2=5。


Fin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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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o be young and in love.

带我去有人群与歌的地方吧。

重度宰厨注意!

aph右英主金三苏英/文豪野犬右太不拆不逆/一点点安雷/凛遥真遥/K夜伊金银/或许还有月L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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夕阳红文手/是个透明

大概接受约稿吧,写文很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