缄默

【葡仏英】Trouble I Am In

—— If a moment is all we are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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·包含cp仏英,葡英,请注意避雷。

·骰输产物,一个脑洞很迷,后期剧情狂奔的辣眼睛的东西。

·原创人物第一人称。

·11000+一发完。

·答应缄默不要掉fo,可以吗?

·BGM:One More Light - Linkin Park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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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

我在那艘船上看到了亚瑟先生。

他和朋友佩徳罗描述的一样,靠在栏杆边上,只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,半眯着眼,似乎在哼唱什么。他见我拿了本写着佩徳罗名字的笔记本,朝我这边笑笑,没有说话。

佩徳罗说亚瑟是个不擅交际的人,但相处久了,又格外谈得来。他和亚瑟做了一年的室友,那时候亚瑟每天在他旁边唱英文歌,老掉牙的英伦摇滚。弄得他听什么都觉得耳熟。他们也有共窝一条棉被的经历,两个人靠在一块儿,拿着笔杆子在试卷上划线,看着对方胡乱翘起的头发突然笑出声。

佩徳罗说他喜欢亚瑟。

期末考试前一天晚上,他们把灯灭了,却没拉窗帘。那时候已经快十一点,窗户外面的教室依旧清晰。亚瑟倚在窗边,等佩徳罗洗漱完毕。佩徳罗熄了卫生间的灯走出来,头发还有些湿嗒嗒的,眼睛却比往常更加透彻。亚瑟说他喜欢佩徳罗的眼睛,他常常能从里面看见自己的模样,看见自己糟糕的生活和大男孩的坚持——好似有一簇焰火在永恒闪耀,让他忘却那些荒诞的念头。

亚瑟曾经拐弯抹角地说自己喜欢佩徳罗。

他们躺在同一张床上,亚瑟的刘海一直没剪,如今已有点遮住眼睛。他抛下作业躺在佩徳罗旁边,任由那个男孩拨弄他的头发。突然,男孩转过来,面对着他,在靠近他嘴唇的地方轻轻碰了一下。

“考试加油。”

“嗯……你也是。”

他们握着对方的手,和平时一样打趣。

“等明天考理科,你把脑子跟我换一下怎样?”

“那我们要在考英语的时候再换一次脑袋。”

“快点睡,别挂科,你个笨蛋。”

“今天不唱歌?”

“嗯……你睡了我再唱。”

亚瑟停顿了一会儿,打算唱他第一晚跟男孩唱过的歌,但这估计是最后一次给佩徳罗唱歌了。

“那本本子,你能给我看看吗?”

我愣了愣,把手中有佩徳罗签名的笔记本递给亚瑟,又推了下面前的柠檬汁。“佩徳罗的日记。”末了我补上一句。

“你喜欢他的书?”

亚瑟见对方点头如捣蒜,难得毫无顾虑地笑出声。“佩徳罗给我寄过他的一些书,《迷雾幻境》《Living Things》之类的,都很不错。”

“亚瑟先生也喜欢这些吗?”

他点点头,把一片柠檬插在我的果汁杯上,“我很久没有联系他了,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。”

“他挺好,应该很开心吧。前几天他还要求我给你拍几张照片。”

“这样就好。”

我顿住了,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,绞尽脑汁才扯出个不怎么有趣的话题。我问他要去英格兰干什么,他说,找人。

之后他便没再说话,我问他,是不是和佩徳罗有关?他从自己的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,掏出水笔,写了什么夹在佩徳罗的日记本里,并向我道别。

等他的身影和男男女女融在一起的时候,我才把本子打开。纸条上只有一行字:找一个叫弗朗西斯的未亡人。

02

后来我才知道弗朗西斯的身份,不过那时候,亚瑟已经离世,世界再无“未亡”和“死亡”之分。最后,弗朗西斯在他的茶会上掏出一枚戒指,告诉我这是亚瑟送给我的,我和弗朗西斯都有,仅作为纪念。

我接过那枚早已失去了温度的戒指,有些疑惑地看向他。弗朗西斯只是说,保存好它。

保存好……我默念着,把戒指放进我的钱包。亚瑟在世的时候,与我的关系并没有和弗朗西斯那样亲密,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,他不该只送弗朗西斯戒指吗?

我看着那个会发光的小玩意,突然哭出了声。

我和亚瑟的初见的那一天,正是佩徳罗去世后的第一个星期。我跟随亚瑟去英格兰找弗朗西斯,没想到船行了一半突然撞上冰川,沉了,船上的小艇把我们送到了另一个港口。一位路过的男士把我们送到附近的宾馆,我们打听他名字的时候,他靠在车旁,以极轻的声音说,弗朗西斯。

等我反应过来,亚瑟已经上前拉住了弗朗西斯的袖口,一边道歉一边向她解释,佩徳罗让我们寻找一个叫弗朗西斯的人,请问您认不认识佩徳罗?

那位男士愣了几秒,突然问我们,你们认识佩徳罗?你们叫什么?

“我是Sam,旁边这位是亚瑟。”

他把车停进车库,转过身来跟我们说,“我们一起去订房间吧,这位先生,介意吗?”

“当然不。”

我们在房间里聊了许多,都是关于佩徳罗的事。弗朗西斯的手腕处绕了一圈手链,他说是佩徳罗送的,不想摘。他说话时会习惯性轻敲桌面,或者清清嗓子,双腿端正地摆在茶几下面(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他面对客人的礼节)。弗朗西斯不同于亚瑟,亚瑟总会给人一种即将要消失的错觉,而弗朗西斯的存在感往往很强,好像这个人永远不会消失。

房间里放着Jacoo的纯音乐——佩徳罗在世的时候经常跟我们推荐这个挪威人的歌。我抿着嘴,没有说话,而是从茶几底下递了张纸条给弗朗西斯,告诉他,亚瑟并不知道佩徳罗已经过世。

对方了然地笑笑,清清嗓子换了一个话题。

“那么,你们的老师有没有跟你们说过,关于未亡人和局外人?”

“那是什么?”我看向弗朗西斯,“不会是科幻小说里的玩意儿吧?”

“可以这么说,不过不知道也没关系——你总有几个会瞎扯淡的老师。”

我笑了出来,而亚瑟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坐姿,跟着我笑笑,却显得心不在焉,似乎对这个话题毫无兴趣。弗朗西斯估计察觉到了亚瑟的沉默,压低音量,试着制造出一点儿神秘的气氛,“哥哥跟你们说,这个世界上,分为两类人,未亡和死亡。”

接着是一片沉寂,他挠挠头发,思索该怎么继续话题。

“唉,就知道你们不喜欢这样的故事,算了算了,不讲了。”

弗朗西斯摆摆手,从一个大箱子里拿出换洗衣物,走进卫生间,留我和亚瑟在卧室里,一言不发地望着对方。

“佩徳罗是我的室友……”

“啊,我知道。”

他试图挑起话题,但还是失败了。茶几上的手机开始闪烁绿光,他低下头,不再看我,只是飞快地在手机上敲打着什么。

我凑上前去,他把屏幕按灭了,我只看到了对话框的一角。

“等会儿你先洗。弗朗西斯——你听得见吗?我想和你聊聊,随便什么。”

“去休息吧,Sam。”

那是他那天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
我无从知晓,他们那天晚上到底谈论了什么。我只是拿出佩徳罗的笔记本,漫无目的地翻,突然在某一页上看到了“未亡人”三个字,用红笔写的,加了圈,但是很小,除此之外我再没有发现什么了。

脚步声渐近,两个人在不同的位置躺下,四周又归于平静。外面有蝉鸣,连续不断地,却又那么遥远。

03

弗朗西斯在第二天带我们去了他的家,那儿离苏格兰很近,只隔了一条河。我们便在河边散步,聊聊以前的事儿。亚瑟说当年英格兰流行言情小说,许多情侣不满意家人的安排,偷渡这条河去苏格兰结婚。在苏格兰,婚礼便宜又方便,主持人往往是一个铁匠。他指指河岸的小木屋,告诉我们那就是铁匠曾经居住的地方。

“不过现在,同性恋都合法。”

我插了一句,其他两个人点点头,拿起石子玩打水漂。我突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,似乎亚瑟和弗朗西斯的关系会变得很好,而我,只是一个旁观者,或者局外人。

就像佩徳罗跟我提起亚瑟与他相处的那段时光一样。

亚瑟走过来,拍了拍我的肩,仰起头问我在想什么。我摇摇头,握住他的手,问,“你说弗朗西斯昨天真的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吗?”

“他是在开玩笑,法国人都喜欢这样。”亚瑟脸色不变,语调也没有任何变化。

“但为什么佩徳罗的本子上写着未亡人三个字?随便的涂涂画画?我不相信。”

“噢,那个佩徳罗以前跟我说过。他想写一本科幻小说,用未亡人这个题材。”

“既然这样,未亡人只有佩徳罗和你知道,弗朗西斯是怎么知道的?他说过,他的老师跟他讲过这个故事,而佩徳罗跟他上的不是同一所高中。”

“Sam……他们上了同一所初中,同班。”

“那也太……”我本想和他继续争辩,但又发现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,亚瑟解释地太完美了,甚至有点像在和我争锋相对。我试着调转话题,问他今天中午怎么解决午饭。

“嗯……你想去哪里吃?”

“弗朗西斯家,或者宾馆。”

“那就弗朗西斯家吧,我去跟他说一下。”

我看着他朝前面跑去,沿着那条河,他的身影几乎要被泛黄的河水覆盖。有那么几秒钟,我几乎看不见他。我喊,亚瑟,他转过头,于是我又看到他了。

这一次,他消失得更快,我不得不小跑着追逐他的足印。最后,我终于看见了他,但没有弗朗西斯,没有。

哪里都没有弗朗西斯。

“Sam,Sam?你喊我干什么?”

有人从后面拍了拍我的肩,我转过身,是弗朗西斯。我有握紧他的手,想问他去哪了,但终是没有问出口。

我们去弗朗西斯的屋子享用午餐,午餐过后,三个人倒在沙发上,一人一杯果汁。我把佩徳罗的日记交给亚瑟,他道了谢,兀自翻看日记,甚至没有阻止弗朗西斯的靠近。他们走到凉台上,小声讨论什么,我听不清。

但我依稀能听见,佩徳罗去世一类的单词——不是说好了不要告诉亚瑟的吗?

我躺在沙发上,试图屏蔽他们的交谈声,快要睡着的时候却听见了弗朗西斯的高呼。

“所以呢!你想说佩徳罗的去世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吗?!”

“没有,不是这样的。你听我说弗朗西斯,冷静点,我知道你在乎他,你听我说……”

“你想说什么?”

“我……抱歉。”

“有什么用!”

弗朗西斯离开了凉台,见我正盯着他,硬是挤出一句粗口,丢下笔记本进了卧室。我说,我去陪陪亚瑟。

“怎么了,亚瑟?”

“没事,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他说。没事的。”

我不知道他是在安慰我,还是安慰他自己。

佩徳罗跟我说起亚瑟的时候,总是会叹气。亚瑟整个人都是模模糊糊的,弄不清他到底从哪儿来,也弄不清他想要到哪儿去。佩徳罗记得的,也只是无数个有着写不完的数学题的夜晚,还有他们的唯一一次“约会”。那天亚瑟也是穿着白色衬衫,没有戴耳钉。佩徳罗听说亚瑟喜欢英国国旗,便在手背上涂了英国国旗,花了他一个多小时。见面的时候,亚瑟握着他的手,轻轻抚摸他的手背,像是怕碰掉了颜料。

他们坐在公园里,肩碰着肩,戴着一对耳机听一样的歌,直到两个人都不自觉地唱出声来。佩徳罗描述这件事的时候笑得发傻,他说,不管亚瑟是谁,我都喜欢他。

我又看向亚瑟,他有点疲惫,眯着眼睛半靠在椅子上。我问他,要去房间里休息一会儿吗?他摇头,说,算了,这儿就好。

“佩徳罗的去世,真的和你有关系?”我放低音量问他,也做好了被她忽视的准备。没想到他偏过头去,说,“差不多吧。”

“你开玩笑吧?”

“没有。抱歉,Sam。”

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这个话题,但是,如果当时我能问清楚一点,再问清楚一点,或许活下来的,还有亚瑟。

而不是,到最后我只能在发黄的纸张上写下:我在那艘船上看到了亚瑟先生。

我记得自己读高中的时候,老师问我们,你们相信人可以永远存在吗?下面有人说,元素守恒啊,人是由元素构成的。我觉得那简直是扯淡,当然,现在我也这么认为。但,我至少可以做些什么来延缓别人的死期,只是我没有做,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。

亚瑟不会让我这么做的,我有种感觉,他在佩徳罗去世之后就准备好了死亡。

04

现在,我的生活平淡无奇。每天早晨,我去花园里浇花,空的时候坐在来读读亚瑟以前的信,或者盯着那枚几乎刺眼的戒指一动不动。弗朗西斯倒是很少来,他偶尔约我出去参加什么茶画会,或者在社交软件上推荐一大堆书和电影给我。他也成了作家。

有段时间我频繁地梦到佩徳罗和亚瑟,他们握着对方的手坐在公园的水池边,讲讲笑话,一起听歌,直到公园里只剩下他们两个。醒来时他们却又消失在窗帘后面,像是从未出现。

我们刚来到弗朗西斯家的那段日子里,亚瑟和弗朗西斯的关系不算好,他们日日吵架,都是脾气倔的人,也不肯认错。被他们夹在中间的感觉并不好受,我一会儿安慰弗朗西斯一会儿安慰亚瑟,根本没空再读读佩徳罗的日记。

弗朗西斯邀请我们去苏格兰观光,亚瑟没答应,最后只有我们两个坐在船上喝果汁。我走得昏昏沉沉,大概是昨晚睡得太晚,连弗朗西斯都停下来问我哪里不舒服。晕船,我撒了谎。

没关系,马上到家了,想吐跟我说。

或许因为弗朗西斯较为外向,我跟他在一块的时候,没有与亚瑟在一起时的拘束感。亚瑟像一片浓雾,大多数时间都表现地非常内敛,甚至话都不说,没人能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。 他曾经一天都没有跟我闲聊,哪怕一句话。

我想知道,亚瑟到底有什么不肯说的,但又不知道该怎么问他。

估摸着是下午五点,我们打开弗朗西斯的家门,没有声音。我们从厨房走到卧室,又从卧室走到卫生间,依旧没有亚瑟的影子。床头柜上,我的手机闪着绿光。我划开屏幕,上面是亚瑟的一条短信:出去一趟,晚点回来,不用给我做晚饭了,你和法国混蛋早点睡。

等到晚上十一点,我依旧没有看到亚瑟。弗朗西斯我去休息,他继续等,我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。

我害怕梦到佩徳罗,因为他去世的时候我就在他身边。我总在感受自由落体时的绝望,即使佩徳罗尝试着微笑,我一点也放松不下来。

外面有了响声,我看看表,大概是凌晨一点。亚瑟关上门的时候我终于松了一口气,正准备睡觉,他们的说话声却在沉寂的房子中来回晃荡。

“Sam睡了?”是亚瑟。

“嗯,小声点,别吵醒他……等等,你怎么了,还好吗?”

“没事儿,只是有点低血糖,靠一下就好了。”

“那你怎么去洗澡?一直靠在沙发上吗?”

“……”亚瑟一时梗住了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,他扯开话题,说,抱歉,弗朗西斯,是我的错,那天的事。

“没关系,我抱你去洗吧。”

我猜弗朗西斯没等亚瑟拒绝,就把人抱进了卫生间。

水声覆盖了他们的说话声。

第二天我醒来时,亚瑟正半躺在沙发上喝一杯红茶。我坐在他旁边,问他昨天去了哪儿,怎么这么晚才回家,他没有回答我,只是说,没什么。

我们三个坐在沙发上看电影,亚瑟被夹在中间,任由弗朗西斯在他旁边嘲笑他的眉毛。有人敲门,拿进来一个大包裹和一封信。包裹是弗朗西斯的,他最近在网上买了件衬衫。他套上衬衫,问我们看起来怎么样,我说,还可以,就是有点老气。

没关系,还可以退。弗朗西斯似乎不怎么介意。

我看到信封上的署名,是Sam,但寄信人的名字却被什么东西蹭掉了。我一个人走进房间,拆开信封。寄信人字迹不算漂亮,有点潦草,写到最后甚至在纸上划了一道。

亲爱的Sam先生:

很高兴能联系到你。首先请容许我自我介绍一下,我是Kitty,佩徳罗的朋友。佩徳罗去世之前曾经跟我提到过你,我想,同为佩徳罗的朋友,我有必要告诉你一些东西。

不知道是否有人跟你说过未亡和死亡的概念。这确实有点像科幻小说里头的傻逼情节,但,请相信我,这并不是子虚乌有的。

好吧……我知道平白无故相信一个理论的确有点困难(这里画了几个点,Kitty似乎在斟酌怎么把我说服),你可以当故事看看,但请你一定要把它看完,谢谢。

这个世界分为未亡和死亡,其中未亡人能够做到永生,但死亡者只能像正常人一样,活着,在一定时间后死去。死亡者一般不知道未亡人的存在,换句话说,世界机制不让他们知道这个事实。如果其中某一个死亡者知道了,他会以突发性疾病的方式死去(我读到这里差点拿不稳纸张,据我所知,佩徳罗死于突发性心脏病)。为了让事情变得合理,病人生病之后一般都可以再活一段时间。

你应该知道,佩徳罗死于突发性心脏病,他在去世之前跟我说了这件事,因为他知道,我是未亡人。我问他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,他吱唔了半天,才说,他翻到了一本未亡人的笔记本。

他在撒谎。我不是很确定,但他从未表现得这么异常。

为此我连夜去了镇上的图书馆,在某个角落翻来一本书——《Living Things》,没错,就是佩徳罗写的著名科幻小说。书里介绍了未亡人,死亡者,和他们的生存法则。你或许不知道,这本书在发售一个星期后,由于许多读者离奇死亡,被禁止印刷发行,只有这个小镇上的这么一家图书馆有这本书。在某个章节里,佩徳罗提到了我们从未听说过的一种人:局外人。

书中这么描述他们:如果未亡人和死亡者的比例是一比一亿,那么,局外人和死亡者的比例就是一比三十五亿。我们可以认为世界上有70个未亡人,2个局外人,但我没有去考证过。

佩徳罗在电话里跟我说,他知道你是局外人,但他只知道这么一个(看到这里我差点把信拍在桌子上),而亚瑟,应该是未亡者。他要你们去找的弗朗西斯,也是未亡者。

除此之外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。我有种感觉,佩徳罗除了这些,还知道很多世界秩序的事情,他似乎在刻意隐瞒什么。

你可以选择不相信信里的内容,或者把它烧掉。但如果你有那么一点好奇心,请根据信上的地址联系我。

祝你有个愉快的一天。

Kitty

好吧,我真的把信纸拍在了桌子上。第一次见面时,亚瑟告诉我去找一个叫弗朗西斯的未亡人;我们在宾馆的第一晚,弗朗西斯给我们讲未亡和死亡的故事;亚瑟提到的佩徳罗的名作,似乎这一切都有了解释。但,那个中午弗朗西斯和亚瑟的争吵,又该怎么解释?

——什么叫,佩徳罗的逝世和亚瑟有关?

有人在敲门,我慌忙把信纸压在带来的几本书下面。弗朗西斯端着一小盘甜点,问我要不要尝尝。我胡乱抓了一块放进嘴里,却吃不出甜味儿。

既然未亡人是不死者,那局外人,又是什么?

我再次抬头看向弗朗西斯,他穿着刚到的衬衫,不同于亚瑟那件的纯白,这件是蓝白相间的。他说,我真的很喜欢这一件,毕竟,佩徳罗当初告诉我,他觉得我穿蓝色的衬衫最帅气。

是吗?我硬生生从嗓子里挤出这句话,偏过头去不再看弗朗西斯。无意间,我瞟到了坐在客厅角落的亚瑟。他半低着头,似乎说一句话就会耗费他所有的力气。我走出房间,坐在他身旁,再一次。

谢谢你。他没由来地说了一句。

亚瑟,我能问你一些事吗?

什么?你说吧。

你多少岁了?我并不想直接提及那个话题,毕竟这有关于佩徳罗的离世。

我吗……?二十多吧,不记得了。

他终于肯抬头看看我,见我皱着眉头,伸出手把我额头上的皱纹抚平。怎么了?他问,为什么突然谈起这个话题?

没什么,我说,我有点相信未亡和死亡了。

那只是科幻小说里的情节。

我争论不过他,只得点点头,听他给我推荐一些正经的书籍。我知道弗朗西斯正在厨房听我们的谈话,他或许听出了什么,但没有戳穿。

难道,只因为我是局外人吗?

05

我试着给Kitty女士写了两封信,其他的时间里,还是在重复每天应该做的事情。关于未亡和死亡的调查几乎没有任何进展。除此之外,弗朗西斯和亚瑟的关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好,他们甚至会喝一杯果汁,躺在床上谈论某个小说,或者直接睡在一张床上。

我把亚瑟拉近自己的房间,问他,你是不是喜欢弗朗西斯。

他犹豫了很久,说,是。

那你还喜不喜欢佩徳罗?

抱歉……感情有点淡了。我们几年都没有见面,抱歉。

你没必要抱歉。

有什么东西把我掐住了,我看着他,几乎不知道怎么说话。

谢谢你。

他倒在我床上,指了指我的一叠书,那里是不是夹了什么?

噢,家人的信。

真好。他闭上眼,要是我家人能够寄信过来就好了。

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只能没头没脑地向他道歉。佩徳罗曾经跟我说,亚瑟的父母都死于意外事故,他是被亲戚养大的。佩徳罗问我,他能不能成为亚瑟的其中一个亲人?我相信他可以做到,并给他加油打气。他有点踌躇,但向我保证一定追到亚瑟。

然后他走了。

我或许永远不能理解亚瑟。一起去买东西的时候,有人指着我们两个说,他们真像亲兄弟。我拉着亚瑟,走快了些,怕他听了会难过。

没想到他反拉住我的袖子,说,我挺喜欢这样的……啊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……就是我觉得,你做我哥哥还不错。

我说不清他眼中到底包含了什么,也说不清是什么让我摇摇头。他还是微笑着,帮我提一个鞋盒子。他走在前面,我跟着他过一个个红绿灯,直到他转过头来寻找我的身影。我跑上前,放下手中的东西帮他提那个鞋盒,他没有拒绝。

我并不是喜欢亚瑟,只是觉得,他需要那么一个人帮他拎一下包裹。

他躺在我的床上睡着了,弗朗西斯进来找他,把他抱进了自己的房间,锁好门。

你知道关于未亡和死亡的事情吧,Sam。他转过身来,一只手扶着我的那一叠书,用整个身子把我的窗户遮住。

知道,有个跟我说了这件事。我不得不跟他说实话。

不要告诉亚瑟。

但,亚瑟是未亡人,难道他不知道吗?我有点儿诧异地盯着他,他却什么也没解释。

不要告诉亚瑟,他会担心。

好……

我从喉咙里挤出来一个单音,弗朗西斯对我挥了挥手,示意我跟着他去厨房。他拿出一杯冰果汁。倒了点放在我面前,歪着头看我把果汁喝下去。他说那是他自己榨的,现在榨果汁的时间也不多了。

他大概盯了我十分钟,才再次开口。

“我们去找找《Living Things》吧,我不相信那本书已经被完全销毁了。或许我们能知道关于局外人的事情。”

末了她又加上一句,“为了佩徳罗和亚瑟。”

我再没有拒绝他的理由。

我们再次一起出门,留亚瑟一个人守在家里。镇上大大小小的图书馆都被我们寻了个遍,在某个图书馆的最偏的房间里,我们终于找到了一本作者为佩徳罗的书。

是《Living Things》。

我们缩在那个角落里看书,接近一半的位置里,插了张书签。我们把书签抽出来,;翻了个面,上面写着几排小字,还有一个名字——亚瑟。

“不可思议,我的老天,原来他早来过这儿,也是为了读这本书?”弗朗西斯努力放低音量,但还是没忍住惊呼出声。

“或许,他只是偶然间看到?”

“不可能,这本书放在这么偏僻的地方,如果不刻意去找,肯定是看不到的。”

“要不,回去问问他?”

“算了。”弗朗西斯把书签重新插回那个角落,并请求我继续看。我们尽最大的努力忽视那个书签,往下读,在107面的左下角看到了局外人三个字。

然而,佩徳罗说,自己无法给他们下定义,局外人实在太少,他剩下的日子也太少。

那他为什么要把世界规则说出来,即便有那么多人会因此死亡?

我们回到家,晚饭已全摆在桌子上(弗朗西斯在我旁边说,亚瑟肯定叫了外卖),亚瑟拿着手机看他新下载的英剧,并没有听见我们开门的声音。弗朗西斯凑上去,问他在这儿住着还舒服吗?

他说,挺好的。

晚饭之后,亚瑟来到我的房间,一个劲儿向我抱歉。我问他原因,他说自己看了我的信。

“什么!”我拉住他的领口,把他推到墙边,声音大到整个房子的每一个角落都可以听得见,但我不想理睬这些。

我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,亚瑟为什么看我的信。

但他没有回答我。他只是和往常一样微笑,和往常一样抚摸我的头发,和往常一样,一言不发。

弗朗西斯也进来了。

他第一个摊牌,说自己和Sam今天出去找《Living Things》,看到了亚瑟的书签。亚瑟突然转过头看他,缓缓向我们坦白。

他说未亡和死亡就是他告诉佩徳罗的。

黑白,黑白,我的眼前布满了这种糟糕的颜色,我努力摇头,想让自己再看到些什么。

我失败了。

待我真正清醒的时候亚瑟还坐在床边。他问我哪里不舒服,我拉住他,要求他再解释一遍,关于白天发生的事情,关于那本书,关于佩徳罗的一切。

他说,我把弗朗西斯叫进来,那个法国人准备了一点生姜茶,等会儿会跟你说。

现在说,求你了。

我再一次拉住他的衣袖。

他实在没什么办法,只好坐下来,压低音量,一边拨弄我的头发一边跟我解释。他告诉我,自己是未亡人,偶尔会和别的未亡人联系,但在一次通话中他被佩徳罗发现了,佩徳罗要求他讲讲未亡和死亡——作为一个很好的小说题材。

“然后我就跟他讲了。”

“不,你在撒谎,你之前说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佩徳罗了,他是怎么听见你们间的对话的?作为未亡人,你难道不知道死亡者是不能听到这些东西的吗?亚瑟,你有什么真的不能跟我讲,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你是局外人。”

他脱口而出,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,慌忙扯下我的手离开了房间。弗朗西斯随后进来,劝我不要再问。

他说他想带着我们逛逛英格兰。

06

一天后,我们停留在海德公园里,每个人都买了个滑稽的草帽。弗朗西斯把他的手链摘下来套在亚瑟的手上,指着对面建筑物上停歇的白鸽,央求我把照相机递给他。亚瑟说他不想法国人那样喜欢自拍,主动给我和弗朗西斯拍了几张。我们一起坐在公园长凳上,一起听歌,讲讲笑话。弗朗西斯称赞我的运动鞋,我称赞他的衬衫。

亚瑟被我们夹在中间,随意地玩弄一株狗尾巴草。他的刘海和佩徳罗在时一样长,偶尔会遮住他的眼睛。他不肯剪,因为佩徳罗。

夜里我们找了家旅馆,三个人睡在一张床上,微微有点儿挤。亚瑟在迷糊间往弗朗西斯那边缩了缩,弗朗西斯揽住他,为我腾出一点儿空位置。我再不想看下去,翻了个身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
大概是20分钟后,弗朗西斯睡死过去了。我听见了一点点脚步声,但由于自己也有点困,一时间还以为是楼上的人发出的声响。等我转过身子,床上空了一块,房间已里没有亚瑟的影子。

我推醒弗朗西斯,问他,亚瑟人呢?

什么?!他直接从床上弹起来,发现旁边少了一个人。亚瑟去哪了?他抓着我的手问。

我不知道,我也是刚刚发现。

愣在那里干嘛?快给他打电话,快去找他——再不行就报警!

我迷迷糊糊地点头,抓起电话却发现那是亚瑟的,顿时清醒了不少。弗朗西斯见此马上报警。他问我,亚瑟会不会去那个图书馆?

我点点头,披上衣服就冲出门去找亚瑟。

图书馆后面有一个公园,年久失修,也没什么人光顾。但我隐约看到了一点白光。不管里面到底有谁,我拉着弗朗西斯就冲了进去。

是亚瑟,他拿着《Living Things》,正一页一页地撕。

“亚瑟!”弗朗西斯喊他的名字,他并没有回过头来看看我们,只是继续撕那本书。我冲上前去强迫他看着我,他紧抿着嘴,甚至有点发抖。

“你怎么了?”这句话是吼出来的。

“等等Sam,你放开他!”

弗朗西斯直接拍掉我握着亚瑟手腕的手,扶他站起来,我才看清亚瑟的衬衫上面沾了血。

眼前又是黑白。

我在医院里清醒过来,房间中没人,我胡乱套了双拖鞋去找亚瑟和弗朗西斯。

弗朗西斯看上去精神不佳,他把我拉出亚瑟的病房,告诉我,那是亚瑟自己弄的。

他在我惊呼出声之前捂住了我的嘴。

“自己弄的?他最近挺开心的啊,为什么?”

“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
没人在说话,好像一开始说话的,也只有我一个人。

佩徳罗说,亚瑟曾经有点抑郁的倾向,撞过墙,经常控制不住自己,但毕业后好了很多。我便没把它当什么重要的事,却没有料到这一天的情况。

进病房的时候,亚瑟靠着枕头对我微笑。我抓住他的手,一个劲儿道歉。

“没关系。”

他还是那样看着我,似乎马上就要消失。我说,佩徳罗不会喜欢你这样。

他说,我没办法。

“我的确足够自私,抱歉。”

他偏过头,我能看见他身上的划痕。弗朗西斯进来,在他耳边说,我喜欢你呀。

他突然愣住了。

弗朗西斯试图和他亲吻,我就在旁边。他没有拒绝,但一直在眨眼睛,像是想阻止什么东西掉下来。弗朗西斯的手大概碰到了一种液体,他把它抹掉,继续和他亲吻。

最终他推开弗朗西斯,说:“我必须……”

他没有再说话。

我记得他给我推荐过《One More Light》,Linkin Park的歌,里面有一句歌词我仍记得深刻:

Who cares when someone's time runs out,

If a moment is all we are.

我不知道这是否有什么暗示,但,当我最后一次看见亚瑟时候,我终于明白了。

我明白得太晚。

07

自从那个晚上,我们都不怎么出门,家里总有一个人守着亚瑟。亚瑟也没有再瞒着我们做什么。弗朗西斯偶尔榨榨果汁,给我们一人一碗。我们也看电影,一般都是英剧,三个人倒在沙发上笑得不能自己。

天气有点凉下来,我问弗朗西斯要不要去买一点衣服,他同意了。我们走之前,亚瑟在房间里睡得正熟,但我们回来的时候,屋子里,已经没有了他的人影。
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找到他的,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着他被推上救护车,最终因抢救不及时死亡。弗朗西斯和我浑浑噩噩地回到那个公园。《Living Things》被完完全全撕碎了,落在地面上,发出幽蓝的光,光后面好像有佩徳罗的笔记本。

我害怕做梦,害怕梦到佩徳罗和亚瑟。他们坐在公园里,一起听歌,讲讲笑话。他们离我那么远,真的那么远——我记得当初我答应参加佩徳罗的茶话会,答应带着亚瑟游览整个英国,还答应了许多的事。

然后他们都走了。

我冲出公园,跑到喷泉旁边,再跑到图书馆,河边。

没有他。

黑白,整个世界是一个黑白电视机,我只能看见流逝过的什么东西。突然,有一串儿蓝光从一个角落里跳出来,越聚越大,我能看见蓝光中佩徳罗的笔记本和亚瑟的微笑。

亚瑟对着我,嘴张张合合,我努力从他的唇形中读出他说的话。

世界上不会有未亡人,死亡者和局外人了。

他依旧是笑着,和我第一次看见他时一模一样。

08

后来,Kitty重新跟我联系。她寄给了弗朗西斯一个戒指,说是亚瑟送给我的。茶话会上,弗朗西斯把戒指给了我。

我从Kitty寄给我的信中了解到,亚瑟不是未亡人,他和我一样是局外人。他告诉佩徳罗关于未亡和死亡的事情的时候,只是作为一种分享,方便佩徳罗把《Living Things 》继续写下去。那时候世界上没有未亡和死亡的划分,只有身份特殊的局外人和普通人。而《Living Things》是由亚瑟和佩徳罗共同创造的,局外人一旦提出某种新秩序并被大家熟知(那本书第一周的销量非常可观),就会变成一种事实,直到局外人死亡为止。

我只问他一个问题,我还看得见亚瑟和佩徳罗吗?

他告诉我,这一个世界的亚瑟和佩徳罗消失了。或许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里,他们正一起坐在公园里,朝你们微笑呢。

“这一道光消失了,总会有另一道光,亚瑟给你推荐《One More Light》,其实是这个意思。”

总会有另一道光的,不管是未亡人,死亡者,还是局外人。

不管是佩徳罗,亚瑟,弗朗西斯还是我。


我和Kitty的第一次见是在那艘船上,和弗朗西斯描述的一样,她只穿了一件白色长裙,靠在栏杆上,眯着眼哼唱着什么。我走上前,问她,“请问你是Kitty吗?”

她伸出手回握了我,带着微笑。

“Kitty女士,我想问你一个问题,你相信永生吗?”

她说:“每个人的存在,都是永生。”

Fin

只是想表达最后一句话,只是想纪念Chester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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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o be young and in love.

带我去有人群与歌的地方吧。

重度宰厨注意!

aph右英主金三苏英/文豪野犬右太不拆不逆/一点点安雷/凛遥真遥/K夜伊金银/或许还有月L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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夕阳红文手/是个透明

大概接受约稿吧,写文很烂